看到暴民說這年參選的港姐被要求推介一本書或者電影時的困窘，心想，女生還是越笨越好，而且也帶點蠻勁兒才叫人－－至少叫我－－喜歡。這不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翻版，她儘可以有深刻的思考，但不時摔一個小跤，或者把滑鼠甩到腦門子上，更流露出一種難以抵禦的誘惑。好了，這類話我說過不只一萬次。

如果暴民關心港姐閒來讀些什麼，那麼我更關心的是，我們閒來時能讀什麼？

除了面對某些從思想貧民區裡偷渡來的傢伙，我通常都不要求別人看書的。說起來，那幫傢伙確應該多看點書，隨口把德語的da的字義亂說一通，而且人家用典又不明白，「空洞的語言和詩意的比喻」是亞理氏多德用來批評柏拉圖的思想過於空想而不切實際的話，居然有人能說「詩意的比喻」是褒義。真奇怪，誰跟他談起文學來？

「人生識字憂患始，姓名粗記可以休」蘇軾如是嘆。尼采在《查斯圖拉斯特如是說》裡把思考分成三個階段，而第一個階級是，駱駝，背負著一堆重物的駱駝。如果閱讀能增進思考，而思考、知識又偏偏是種重擔時，我真的想勸道，大家最好不閱讀、不思考，長在屁股裡的腦袋永遠是最舒服的。

我應該是在90年入讀小一的(懶考究了)，這樣說起來，我可以說是個九十年代的學生。記得那時候，為了培養學生的寫作能力，教師們往往都要求或勸導我們盡量多閱讀報章和書籍。然而教師們多少也明白，看書的自然會看書，不看書的也逼不來，所以往往也傾向鼓勵閱報，而不是看書。除了一個學期兩三次的閱讀報告，和每隔一星期六開放位於班房內的圖書櫃外，也就沒有什麼措施去鼓勵閱書了。

但記不起每一還是兩星期也要做一篇連帶短評的剪報，而我通常會剪掉部份內文，然後抄下來，當是自己的評論交上去。

那時候，報紙，似乎是文化的最後防線。記得畢華流曾說過，他那個時代流行著這樣一句諺語：”who not reading, read reader’s digest”(誰不閱讀，就讀讀者文摘)；而到了我這群八十年代中出世的一代而言，似乎應改為：”who not reading, read newspaper”。

但現在？傳媒的公信力似乎己經蕩然無存，不談風月化，但做新聞、 故意誤導、改相這些，還能讓教師們輕易地說：「多看報紙有益」嗎？說實在，就算上「保持獨立思考」的勸告也是無補於事的，因為資料本身就有問題，這已無關乎獨立思考主要意指的，對資料的進行不同角度的解釋。報章，還談得上「文化的最後防線」嗎？

稍早前和雪球談過自殺的問題，她說道：「他們砸煲不遂時, 在她/他的家衝出走廊到跨欄一躍而下那短短十秒是很理智, 已想過很多很多事, 考慮埋自己父母, 兄弟姐妹、朋友或其他等等; 又或者你會話, 砸煲不遂自殺的人, 在出發前已計劃好失敗後會自殺。如果實情是者樣, 他們真的自殺得不輕率。」

就此我是找了些資料的：

Tuckman, Kleiner 和Lavell (1959)曾研究 742宗自殺案件，發現有24%的人留下遺書… …除了少數的例外，這些遺書通常文句連貫，且字跡清楚。

Abnormal Psychology and Modern Life, P.403, Robert C. Carson & James N. Butcher，游恆山譯，五南圖書，1983。

Farberow 和Litman(1970)把自殺行為分成「想存在」(to be)，「不想存在」(not to be)及「想存在又不想存在」(to be or not be)… …

「想存在」這組的人並不真正想死，只是想傳達他們的苦惱和自殺的意念給他人知道… …(他們使用)不會致命的方式。通常會事先安排好，使得他人必然會及時發現而自殺不成… …

相對的，「不想存在」這組的人們有極強烈的自殺意圖，他們很少或不曾顯露自殺的驚告，所安排的自殺情況使得他人不可能阻止… …一般來說，很難有效地預防這些人們的自殺，即使是保護性的把他們監禁起來… …

「想存在又不想存在」… …是由對死亡感到矛盾的人們所組成；他們傾向於把死亡的問題留給機會或命運來決定… …Rosen(1970)追踪調查886位曾有自殺嘗試的人們，他把這些人歸類為認真者(21%)或不認真者(79%)。在一年的追踪期後，認真者的 成功自殺率是不認真者的兩倍。

同上書，P.400-401。

我以為，雪球把自殺局限「砸煲不遂」這一可能是心理學上所謂「最後一根稻草」(想像一隻擔負著重物的驢子，而重物的重量剛好到達臨界點，這時候，只要一根稻草就能使牠倒下去) 的事件，到自殺的實行「那短短十秒」中，正是傳媒對自殺事件的選擇性報導，與及因自殺形式的不同而被決定的戲劇性所導致的。正如前面所引「『不想存在』這組的人們… …很少或不曾顯露自殺的警告，所安排的自殺情況使得他人不可能阻止」，這類自殺根本不可能出現爬窗，危立這些易於促使大篇幅且顯著的報導出現的鏡頭。

而且，「在一年的追踪期後… …」中可見，自殺不是一件突發、獨立的事件，而是一種長期、具有一定穩定性的傾向，問題是何時「發病」。某程度上，甚至可以把自殺看作是一種社會問題，因為自殺者往往具有特定的社群屬性，如男性、25~30多歲，社會關係疏離。把自殺塑造為一件瘋狂遊戲總比一件社會悲劇更賣座。

由此，傳媒，主要是報章，透過不平衡的報導完成了它掩蓋事實的功能。

甚至，不說那麼深入，就單說用詞譴字，而且不說那些俗字的問題，我曾見過一則娛樂版報導，標題是「鄭秀文父病愈開心」 (六七年了，但還是歷歷在目) ，看了內文我才知道，那應該是「鄭秀文父病癒開心」。質素如此低下，暴民，告訴我，如果我不要求港姐的思考要有深度，那他們「還能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