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這場討論視簡化為「他們覺得我們『夜郎自大』，不吐不快」(這裡，鬍鬚人18th Jan 2007 11:46 AM之留言)，那只是見樹不見林的，沒有把問題連同其背後的脈結一同處理的結果。類似的討論在更早前早就引爆過，05年年中的Blog is Blog。這次，只是那次沒結果的討論的一個延續。

與其視黑雪在「人民開咪」中，一方面把對象從Sinablog 換成「整個大環境」以卸除敵意，一方面對於「什麼是理想的blogosphere」只能支吾以對，是這場討論中其中一方失敗的例證，不如說，我們已經走上進了歧途。

在這個時候介紹我一件童年逸事也不為過。很小的時候，我曾用普通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時滿流行這句－－去回答我表伯的問題：「你識普通話嗎？」 這是個弔詭的回答。深層的是這個問題的提法是提錯了的。正當星屑醫生撰寫《寫blog 以外, 我還是我》時，類似的弔詭便再一次出現。儘管我不打算收回「低處未算低」的評語，但他卻用上長進的方法去堅持「我們就是不長進的」，卻叫人難以理解。這表明，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提錯了問題，問題並不在「高」和「低」那裡。

那問題在那裡？

我想先進一步回應亞．占的技術決定論。事實上，如果我們不可能也不應該透過往後追溯的方法去尋找Blog 的「原始意義」，再以一種原教旨主義的方式去Bloggin，堅持其「本真」。因為，你永遠不能找到一個分水嶺、轉捩點去決定什麼是非Blog，什麼是Blog；而且，原始人甲也不應該以「木頭是用來扑人」作理由，指責正在鑽木取火的原始人乙。工具只有適合不適合，而沒有本質不本質的。

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可能套用log 去得出blog的意思，否則，聯合國新聞中心與及絕大部份新聞相關網站勢必和blog 混淆。而且，「假如CNN今天突然讓旗下所有記者改成以『共筆部落格』的方式，開放自由留言、可以Trackback，它是不是就開始變成部落格？」同時，BBC的新聞是擁有留言功能(他們怎至替留言翻譯，這裡幾次地出現了「編輯注：此處出現一些亂碼。」)。非Blog 和Blog 同樣是建立在相同的數碼標準中，這注定著所有Blog 的特徵將能同樣的出現在非Blog 的網頁中－－他們會合流。

這時候，便再回到那個問題，「什麼是Blog」。

在亞占那裡，我曾說，「網頁」和「blog」的分別，大概只能問：「誰做這個『頁面』(page)出來？是個人？還是組織？」(這裡第12留言)

Blog 就是一種相對於組織的公民媒體－－這四個字是有時是叫人討厭的四個字，《請BLOGGER勿沾沾自喜》便是一向平易近的人阿占被刺激得火(見42留言)起來而寫下的一篇幾近謾罵的文章。但我卻發現金婆婆的一段話提供著很好的切入空間：

「我們都是人，實實在在的人。來自各行各業、五湖四海，不會亦不需要在虛擬世界裏改變現實世界，至少我們還會在現實團結起來去付出對社會的關心，不是為批判而生活！」

我們的焦點在這裡：

「不會亦不需要在虛擬世界裏改變現實世界，至少我們還會在現實團結起來去付出對社會的關心，不是為批判而生活！」

「在虛擬世界裏改變現實世界」很明顯呼應 (而不是指涉) 著亞占在前引的那篇中指的揭穿總統給人口交 (撇開說一下，其實總統口交沒有什麼大不了，但那次克林頓性醜聞的重點是他曾在有法律效力的聽證會上指他和萊溫斯基沒有關係，即，重點是這事揭露了總統作假證，而不是總統的私生活問題)、揭穿民主黨內部鬼打鬼、評論天文台不掛八號風球的謬誤。而「付出對社會的關心」則是，按我估計，指「一個願望成真」的籌款活動。

這裡，我們有必要提問：「一個願望成真」難道不是一次「改變現實世界」的嘗試嗎？它的力量不是「在虛擬世界裏」集結凝聚，並企圖「改變現實世界」嗎？而那些逼得一個主張種族隔離的美國議員的Bloggers，不也是「團結起來去付出對社會的關心」嗎？他們應該讓一個歧視黑人的人決定他們國家的事務？還是因為他們不是「在現實團結起來」而只各自在他的blog 叫喊，所以不是「付出對社會的關心」？還是因為他們是「批判」，而不是「籌款」，所以算不上是「關心」？

正如我們不只認為扶盲人過馬路是對盲人付出關心，我們還認為批判城市建設對盲人的支援不足也是一種關心。我們不應該排除以批判作為手段的行徑，一樣也是一種對社會的關心。因此，當我看到廣管局對《同志．戀人》的判決後不．乏Sinablog甚至Yblog紛紛撰文反對，我便看到公民媒體的最重要目的：形構公共領域。

「公共領域的形構」便是這場討論本應的核心所在，也相信是黑雪那說不出的「理想blogosphere」的形式。如果我們反對流水帳，其根深原因也是流水帳本身不適合成為公共領域中的話題。如果我們反對「與灌水無異的聊天留言三言兩語輕而易舉地造就一篇文章幾十幾百留言」，實際上也是埋怨這浪費了公共領域，令本應值得討論的問題給埋沒了。

當然，除了浪費，也有濫用公共領域的，譬如「網絡暴民」的現象。我曾經遇過sinablogger撰文指責我，之後我寫了封電郵，截至我寫那封信的時間，那篇文章有九個人留言，但在我sitemeter 的reference 中，只有了四個從他那裡連過來的記錄。這表明的是，這個公共領域，或者說是sinablog 的討論氣氛，有時會傾向情感參與，而不是理性參與，部份新浪人在表態前根本沒興趣理解事件的經過 (歡迎這些留言者對號入座)。我相信，浪費和濫用公共領域是一般所謂「公海blogger」對sinablog 的文化中最擔心的事。

說bloggin 的目的是影響社會，這是一種極端甚致矯枉過正的說法。但我們應當期望的是，bloggin 與及commending 的過程中，儘管好好利用手上的工具去營造一個良性的公共領域，不平，則鳴，運用理智地鳴，理智地表達，理智地回應，理智地討論－－也更關心社會的事務和問題。至於閒文，我也寫。

「知識份子就是在公共事務上運用理智的人」－－康德

20/2 補記：

關於「在現實團結起來去付出對社會的關心」的實際所指，請參考金婆婆的《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