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仔說這個討論還沒有停，而我卻有一篇停掉了的文字。那大概是21號寫下，只寫了半部， 己不打算續寫下去。且以殘篇發表，供看倌參考，可以先看#號以下的章節。

這首先是，我突然很不習慣殘篇裡表述方式，有很強的疏離感。記得那次看衛報的評論，短短的一段安插了六七件我完全不曉得的事件，突然發覺那才是我所尋求的風格，評論就是評論，而不是教學。評論要求讀者有較豐富的資源，而教學則給予讀者資源，儘管評論能轉化為資源。

但半部的殘篇實際上不足以表達我所要表達的。只好在這裡補上。這篇主要是回應星屑醫生的《寫blog 以外，我還是我》及亞占的《我要寫blog 影響世界》。在殘篇裡，對星屑醫生的回應大部份完成。

事實上，綜合星屑醫生的思路，難免令我感到寒心。當星屑醫生提出「心靈進步」時 (姑勿論他誤讀了EVA 的含義，補完並不是的單純人加人)，心靈進步的條件卻竟是社交上的滿足。換個說法，五臟廟的滿足，算不算是一個「生理進步」？ 社交上的滿足故然會導致心靈上的滿足，但如何的社交才能讓心靈「進步」，他卻「沒有court 過」。而這一「沒有court過」促成了作為他最後堡壘的那種「在新浪這裡… …看得到很多的關心、支持和鼓勵」的草率觀點。

說點離題話，如果把星屑醫生的個人背景－－他是個基督徒－－也考慮進去，社交上的滿足和心靈進步之間的關聯是如何達成，就更耐人尋味。對於探索現代基督教的在地形式(在地，我的意思是相對於基督教哲學或神學) 是一個不錯的開端和基石。

當然某程度上「關心、支持和鼓勵」是值得欣賞的價值，但過份的強調卻導致獨立精神(而不是特立獨行)的流失，「雖千萬人吾往矣」。而當獨立精神喪失，真正的恐怖便隨著「關心、支持和鼓勵」而來，心靈不單沒有進步，反而沉淪下去。因為獨立精神的喪失意味著成長的中止，「關心、支持和鼓勵」則提供著氤氳舒適的空間，養成一種教人戀棧的「庇護工場式的溫情文化」(不敢掠美，此非吾語)。為什麼獨立精神意味成長？因為獨立精神意味著反思的不止竭。心靈的進步來自思考，而非「關心、支持和鼓勵」。

同時無論是星屑醫生，或者亞占以致任何人，一直都把問題放置了在公民運動式的政治改造身上。上述亞占那篇，與及星屑醫生的留言「這是入世未深的年青人的想法，老餅如我們的，知道政制如何如何，物質如何如何，科技如何如何，都不及人心靈進步重要」都反映這點。對此，我本來已在殘篇中埋了伏筆，是關於博奕論的那一段。我以公共空間的形構立論，並不單獨指涉公民議政的風氣。但一直以blogger 在政治上參與舉例，只是睇餸食飯。我們曾有哲學家齊克果希望透過專著的出版而獲得博士學位的入場卷，但我們全人類都沒有一個因為blogging 及連帶的commending 而獲得榮譽學位的blogger。便是這個原因使得例子的面向狹窄地向政治改造傾斜，因為政治上的例子十分可見(visible)。

公共空間不單止是公民議政，同時亦代表著訊息的傳達，和知識的流通。這點可參考殘篇。就此而論，作為討論的公共空間的blogging及連帶commending，正是不折不扣地影響世界，它傳達訊息，流通知識。亞占對「外在世界」和「內在世界」所作的區分，實際上也是奠基於把「公共領域」替換成「公民議政」的思路，同時後續整個commending，是一整個commending 也犯著同一個錯誤。

當然，旺角街市菜市場都是一片討論的公共空間，榕樹頭公園亦曾經是道友和黑幫社交的地方。

「旺角街市菜市場都是一片討論的公共空間，榕樹頭公園亦曾經是道友和黑幫社交的地方，」這意味著，工具是什麼，是端賴人怎樣去用。而人怎樣去用，則端賴他是怎麼一個人。所以星屑醫生的「寫blog 以外，我還是我」是不成立的命題。如何運用blog，是反映正正是你的那一個你。除非有人說，他生活不協調，故此bloggin 反映的是他備受壓抑的那個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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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都欣賞星屑醫生《寫blog 以外，我還是我》這篇。儘管很粗糙，概念也有混淆的地方，但最少從那篇文字裡看得出他在理論結構上的耕耘，論證上的努力，這是sina 裡少有的，起碼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但既然星屑醫生說我忽略了那篇文字 (這裡，第四個)，那我也不妨正面回應。順便借那篇作橋樑，把他們用作最後壁壘的、虛妄的、異化掉的、凌駕一切的、所謂的「以人為本」拔起。

而在開首之先，有些事情還得再澄清一下。

在一封郵件中，我跟朋友說：

「嘿，應該唔只個presentation，而係有D 地方捉錯用神。我覺得弔詭的地方係，當sina 係高級xanga 時，sina 卻做左D 唔係xanga 會做的事。如果話『高級xanga』係貶意，咁『xanga』更加貶多兩成，但我地有xanga 既聲音嗎？

如果只係presentation，我諗我已經有大刺刺的一篇文。我多少仲係D 個問題都打緊轉。Other perspective is needed.」

與及：

「好學術地說，『每句陳述句背後都有一句問句』，而『最引人入歧途的莫過於提錯了的問題。』D 個可能係今次的問題。黑雪好、鴉色好，佢地都提錯了問題，於是做錯左結論。」

這些思路最終反映在《Bloblic Sphere - blog-public sphere》的這一段中：

「正當星屑醫生撰寫《寫blog 以外, 我還是我》時，類似的弔詭便再一次出現… …這表明，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提錯了問題，問題並不在『高』和『低』那裡。」

但同段有一句讓星屑醫生混淆：

「我不打算收回『低處未算低』的評語」

「低處未算低」並不是如星屑醫生所說，是「高低辯」中的一項 (同上第四個回應)。它是回應醫生在《我這微小, 草根, 商業而不偉大的世界》中，「而且即使在一些讓blogger 擁有較高地位的外國社會裡, 在那些少數有質素和公信力的網誌之下, 實在存在著幾多千幾多萬個流水帳!?」的說法，出自我的《答友人信》。難道在那裡星屑醫生不是用上了一種小學生式「車，培正都大把人考零分啦」的邏輯？這才是我指的「低處未算低」。致於「高低辯」，我已說「other perspective is needed」，而這視角如《Bloblic Sphere》一文所見，是放了在良性公共領域的形構上，不在「高低」那裡。

然而，如果說我心底裡沒有「高低」的分野，這只是謊話。從我在Goggle Reader 中所訂閱的blog，以致我考慮多久才訂一個blog，也能看出這點。但程度上的高低並不是我的評價標準，譬如說亞占很久以前有一篇談博奕論的－－那是我第一次看亞占的文章－－那時候我就想補充道，博奕有四種模式：靜態完全資訊、靜態不完全資訊，動態完全資訊與及動態不完全資訊，除了靜態完全資訊的囚犯兩難設喻，甚至菜市場小販定價策略，也因屬於動態完全資訊博奕而被納入博奕論的分析對象。表面深入的分別固然是有，但若你問我，我鼓不鼓勵類似的文章，我會說鼓勵，因為如果當時我，或任何一個人留言，指出這四個分類，擴濶這個主題的深度，亞占及其他看倌便會從bloggin、看blog 及commending 中得到一些更深入的知識。促進資訊流通，便是公共領域的重要面貌和主要功能。重點永遠不在高低那裡，促發討論才是關鏈。

而將blogger分為「公海blogger」和「sinablogger」，是因應「公海blogger和sinablogger出現的時間不同，自我理解以致運用的網絡工具的分別，行為模式的差異，常態(norms)的不同」(我在金婆婆裡的留言，見19號的一則)而作出，就像你得為各種文化或次文化命名，以作討論、梳理及比較。對自殺的研究，除了劃分性別年齡社經地位，文化也是劃分之列。如果任何人硬要把這種劃分詮釋成我在妖魔化一個團體，那麼他就是陷於把各個人安排在不同的陣營，劃分敵我的非理性中。如果任何人認為這種分類沒有意義，而又提不出這兩者在自我理解、運用的網絡工具的分別、行為模式、常態是相同的證據，那麼則表明他缺乏觀察和分析社會的基本能力和意識。

先進一步考察星屑醫生所謂的「以人為本」是什麼。他說，「所以我的興趣在於『人』, 不會看重科技發展比一切重要，以至蓋過了關顧『人』的需要」，這些需要是什麼？就是別人的「關心，支持和鼓勵」，而從他的脈絡裡，似乎得到這些就是「心靈進步」(這裡第四個留言)，因為「中間有很多人成了朋友，也在有心事的時候得到安慰，甚至是實際的幫助。」(同上)

如果我用一種不客氣的方法，一個欺凌別人的人，也可以以為從行使暴力中得到另一些人的「關心、支持和鼓勵」，並成就了一個班豬朋狗友，在失戀時得到他們的陪伴安慰，也許那時他正缺錢，於是這幚朋友就代付酒錢來進行「實際的幫助」。

如果把bloggin 視為這種人際關係的建立，即社會關係網絡(Social Network)的建立，那它並不比一家酒吧、遊戲機中心、網上遊戲要好。我酗酒能建立友誼也能製造敵意，遊戲機中心一樣，網上遊戲也一樣。這是把blog 異化為一種交友網站。而在這種觀點底下，只要任何一個地方能讓你交上朋友，那它就是「關顧人的需求」，導致人「心靈進步」的地方，包括酒吧、遊戲機中心、網上遊戲或者天底下你能想出的地方，譬如一個「強姦興趣促進小組網站」。設若他們跟你說，他們「中間有很多人成了朋友，也在有心事的時候得到安慰，甚至是實際的幫助」，故滿足到人對被「關心、支持和鼓勵」的「需求」，故此是「心靈進步」，星屑醫生你會如何觀之？

星屑醫生的論點缺憾之處，就是只處理了「人要心理暢快」這個問題，但沒有處理「如何得到心理暢快才是應該和合理的」；只處理了「心靈應該進步」，卻又對「心靈進步」的意思過於草率。所以不要說我「沒有court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