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作]虛無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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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熱度的白羊最愛爛尾,不過這耗時應該 50 天的工作(Works,不必一定牽涉到酬勞),卻總算完成。
說不上堅持,因為根本沒這種感覺。學 Stephen King 話齋,當你把工作日程安排得滿滿,你就會開始覺得每一件事,是「得做」而不再是「想做」的,仿佛是必然仿佛是命定,雖然明明是自己一手策劃。不過,因經歷而來的感覺不能傳授,這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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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譯文是《劍橋哲學研究指針》(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Philosophy)系列中,海德格一卷裡的《聯繫於虛無主義、藝術、科技和政治的海德格》(Heideggar on the connection between nihilism, art, technology and politic)一節,關於虛無主義的闡釋。三聯書局,2006 年版。
選這本書,是因為這系列的盛名。一方面,作為一本論文集,居然被廣泛承認為哲學系學生必備的「工具書」(工具書,我們總覺得工具書是辭典),實在不可思義。另一方面,它行文非常淺白,不像漢娜.阿倫特的著作,她每寫 10 個英文字,我就有 7 個字要查字典,但查了還是傻呼呼的半懂不懂──而剩下的 3 個字,就是 is, am, are, to, for, the 之類的。
而選這章節,則是因為虛無主義始終是我主要的課題。卡謬說過,自殺是哲學唯一應該處理的課題,因為對人來說,為甚麼要活下去,而不乾脆自殺好了,才是至關重要的。事實上,我有能力去解釋,為甚麼整個極度複雜、極度繁瑣的西方哲學,其根本問題始終是:「人應該如何活下去。」
西方哲學發展了繁瑣的認知論,去研究人們如何才能認識真理(詮釋學是其折衷版本);又發展了繁瑣的形而上學,去研究甚麼是真理;又發展了繁瑣的邏輯學,去研究如何在有效前提下,確保結論是真理。但請循其本,為甚麼我們要獲得真理?這全是因為柏拉圖式的理想:我們只有全面理解真理,才能知道和學會甚麼是「善」──因為「善」是真理,而只有「善」才能帶給生命以意義(這是柏拉圖的理解,與我無關)。西方哲學的目的始終是生命意義,無論它說了多麼一大堆──ok,廢話,就像我正在說的。
不同人對我有不同的評價,但我始終記取 Nana 那句,我「骨子裡很宗教」──西方哲學,其實亦復如是。在極端的邏輯和嚴謹中,遮掩著那蠢動的慾望和不安。只是你不能穿透表層,就看不到其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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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說過來,這篇譯文,最好不要認真以對。因為,我犯了很多學術翻譯上不可饒恕的原罪。
雖然《劍》系十分顯淺,但依然有很多地方,我卻不能如實翻譯,尤其我預設的讀者是,完全不懂哲學的人。同時,我將「閱讀流暢」設定為最高原則,這就牽涉到:易於理解。
譬如 “Practice” 一字,譯作「實踐」的話,有哲學底的人一定知道是甚麼意思。不過,”cultural practice”、”shared practice”,卻不可同日而語,譯作「文化實踐」、「公共生活實踐」,並不是個個都能理解。我按上文下理,和不同的修飾語(形容詞),把 “practice” 分別譯作「社會活動」、「生活方式」、「生活本身」、「日常生活」、「背景知識」等等。
類似的艱難還有,譬如譯文後半部的核心詞彙,「知道如何」(know-how),和相對的「知悉這東西」(know-that),對於有研究海德格的讀者而言,是簡單不過。海德格其中一個出名論調是,你不用知悉門上那把手的運作原理(know-that),亦會知道扭一扭這把手,門閂會收起來,不費力就可以推開門(know-how)。但原文沒有很明確解釋這兩者的分別。雖然我沒用不同的名詞去譯。
而我將「閱讀流暢」置於「忠於原著」之上,使得有些字眼我幾乎是見一個刪一個,完全不譯的,如 “understanding of being”(對存在的理解),我最少刪掉了四五次,而它出現了才差不多七八次。而有些地方,為了顧及行文流暢,幾乎是亂譯的,如 “A woman who love too much”,我譯作「情癡」,以和另一譯作「工作狂」(workaholic)的名詞,保持較順口的節奏;另一些地方,為了顧及理解上的方便,我刻意加插一兩句原文沒有的說話。總之:
雖然這標明是「譯作」,但還是以「原創」去理解較好。
是篇譯作,唯一最忠於原文的,只有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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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 年,海德格在課堂裡談及尼采那充滿齊克果口脗的批評,他說:
大概在 1882 年,尼采覺得他處身的時代「是個憂慮的年代。因為這個原因,這不是一個激情的年代──人們不斷地自我加熱,因為他們太冷了。基本上,我們的時代正在冷卻,一件事件之所以偉大,就僅僅因為那些回音──那些由報章發出的回音。
海德格同意尼采這論點:那些曾讓人凝聚起來,或者共同奮鬥的目標,現在已經不復存在。
這種喪失了價值的情況,尼采稱之為「虛無主義」。他和齊克果都同意,當虛無主義征服了世界後,都沒有人再有興趣為自己或是社會的事爭辯。這世界再沒權威,亦無表率,更談不上有義務。虛無主義未出現時,這些東西曾一度支撐起我們的信念。我們總相信某些問題是重要而且嚴肅的──即使我們接受不到它的答案,怎至設法消滅這些答案。但到了我們的時代,所有東西都變得模稜兩可,各種政治組織、宗教團體、社會生活、文化面貌,都變得越來越相似。所有東西的意義都被敉平,不再有任何差異。
齊克果認為,解決虛無主義的方法是,讓人們為某些事──例如,為了愛情──作出義無反顧的承擔,這樣人就能重新為生命贏得一個焦點。在這個終極的焦點下,一些事物變得突出非凡,另一些則蒼白沒意思。承擔不是預先製作的製成品,「有序世界」亦不會告訴你為甚麼要承擔它們。事實上,承擔反過來否定了客觀的真理:它是種個人的信仰,你被一個人,也許是一種時勢呼喚。當你嚮應這呼喚,並以此界定自己,我是愛著誰的那一個、我是堅信普選是唯一的正義等等,你的世界就開始變得有意義和嚴肅。
於是,在現代,唯一能找出生命意義的方法,就是自己去定義你的世界,然後再為這個世界獻身。你的世界是怎麼樣,並沒有人預先給你寫好──雖然,就算寫好了,也會被質疑。這就是為甚麼我們的社會越理性、越擅於反思,就越覺得承擔是種危險的懦弱。一個有所承擔的人,被稱為「工作狂」或「情癡」。這反映出需要一套關於「甚麼值得追求」的共同理解,以讓一個人承擔了的東西能被社會認受。不過可惜的是,我們偏偏又處於一個如此崇尚批判性中立、獨立自主,和理性選擇的社會。於是承擔就失去了地位。有所承擔的人變得像個瘋子。
但海德格認為,承擔的破產,並不應歸咎於個別的人失去了信仰,倒是因現代社會缺少了一些東西,誘導並保持我們去承擔。神、英雄、半神人、偉大的領袖、思想家的鍼言,這些曾讓我們學會承擔的東西,現在失去了魔法力量。結果,人們因為世界沒有給他指引,告訴他他應何去何從,而感到被孤立和異化,覺得世界沒有意思。於是,物質的、社會的,所有事物都變得統統一樣的,毫無分別。人們於是開始撤退到「個人體驗」這最後的堡壘,並從中裡尋找意義。海德格認為這種撤退是現代的特徵,藝術、宗教、教育,統統都變成「體驗」。當我們關心的事,都被簡化成體驗時,我們就到達了虛無主義的最終階段。「由爆炸到冰冷,由凌亂到整合。感覺就像贖罪,體驗變得決斷性。」這裡說的是,當沒有共同認受的偉大例子時,人就變成潮流和社會的觀眾,只一心想著尋求刺激。曾幾何時,透過犧牲、恐佈和罪咎,帶給人巔峰體驗的宗教,現在業已式微。為了重拾這些巔峰體驗,藥物、宗教癡迷(meditation)等等,人們消費一切能夠消費的東西。但在過去,巔峰體驗是因為它定義著世界,才因而神聖的東西。它們並非我們內在的思考,但始終和我們保持關係。海德格這樣說:「上帝之死,意義不僅於把宗教流放掉──那其實是一種轉移,由人和神的關係,轉為人和個人體驗的關係。」的確,當公共生活失去意義和真實性時,個人體驗就變得異常吸引,並認為那是重要的體驗。可是人們早晚也會察覺到,個人體驗也許很強烈、很激情,甚至很澎湃(zing),但始終沒有為生命提供任何穩定的意義,與及嚴肅對待世界的態度。用尼采的話說:「上帝已死,是我們殺死祂的。」
但尼采不同於海德格。尼采把上帝之死看作是一種解放,他渴望一種「積極的虛無主義」的降臨。他覺得這是我們文化的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裡,每個自由的心靈都會創造自己的價值。不過海德格並不這樣樂觀。他分析西方歷史上對存在的各種解釋,以探索為甚麼我們恐佈得跑去殺死上帝。海德格追溯一段尼采沒有關心到的歷史──那段價值逐步流失的歷史。海德格認為把虛無主義視為我們失去了,或背叛了我們曾經擁有過的信仰,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份;同時覺得因此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價值系統,以填補失去了的價值,亦是虛無主義的病徵之一。海德格甚至認為,把我們的最終極目標定作「價值」,本身就是一種虛無主義。
價值是一些獨立於我們的東西,它能被感受到,然後被我們採納或嫌棄。價值有一段有趣的歷史。一開始時,柏拉圖認為價值和我們的利益和慾望完全無關,但卻有利於我們的生活。好的價值照耀我們生命,並吸引我們投身其中。而到了啟蒙時代,我們才認為價值是「對象性的」,它們擺在我們面前,任由我們去選擇。當我們選擇它們,它們才開始在自己的生命裡產生作用。但到了我們發覺價值就像商品一般,擺在面前任君挑選,並以此引導自己的生命,我們就準備好踏進現代──這觀點首先由尼采提出,尤其在《查斯圖拉特斯如是說》裡。也就是說,你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反映著你正在評價(valuing)各種價值;而同時價值就是進行這事的結果。可是,一旦我們發現我們能自由地選擇這套或那套價值,我們又會覺得,我們可以不選擇它,而選擇另一套。非強加在自己頭上的價值觀,從此失去了它的一切權威。所以每當我們思考生命的意義,就只會得出生命沒意義的結果,而不是生命的意義。只要我們停留在「選擇意義」上打轉,而不是被公眾關心的事所捕獲,我們就找不到一件的東西,可以讓我們作出承擔。
只要我們明白,把失去價值信仰,理解為虛無主義的原因,就會把問題懸擱下去,而不是解決它,我們就可以去診斷我們的時代,並為之開方治病。海德格認為我們的問題,始於蘇格拉底和柏拉圖對道德真理的理解。他們認為它們需要像科學般明確且中立。海德格質疑對日常生活的理解,能不能如此明確──甚至我們可不可以期待這種明確性。他指出讓我們融入社會的那些日常生活技巧、話題和社會活動,都提供了我們評價世界和社會的必要條件。活在世上,我們都首先擁有一些知識,一些關於「知道如何」而非「知悉這東西」的知識。它們並不全是由刻意灌輸而來的。深層地看,它們並不是概念、不是信仰、亦非價值和認同,而是體現於我們的社會生活。只有當社會暨文化生活的知識,並不是從灌輸而來,它們才能指引我們的生活,並使之多姿多彩。這裡需要著認真留意的是,這些非灌輸的知識總在背後運作。海德格在之後的《論藝術作品的本源》裡,提及到這點,「每個決斷都是建基於一些未被熟悉、隱蔽、迷惑的東西。除此以外,就談不上是決斷。」
當一味複製別人的生活方法顯得不再是辦法時,「批判性思考」就開始露出鋒芒。可是「批判性思考」不是、亦不應該扮演哲學思考的中心角色;對我們來說,重要和有意義的事,不是亦不應由「批評性思考」哪裡獲得。
那些我們關心的事情,都由「知道如何」得以呈現。這「知道如何」並不是人類有意識地做出的,但亦非無意識的舉動。用一個簡單的例子說明:不同文化的人,和親人或朋友並肩時,都有一套不同的距離標準。這些距離還根據當事人不同活動而改變,閒談、傾生意或對簿公堂,都各有不同。所有不同的文化,都會培養出一套這種可疑而又複雜的距離感。沒有人可以明確說清楚,人們在每一種關係,每一種環境裡,應該和別人站得多遠──我們父母並不能教導我們,因為他們知道的不比我們多。我們甚至永不會留意到這些「知道如何」的存在,直至和其他文化的人接觸。非洲人站得太近、讓我們感到壓迫,即使這是他和陌生人的習慣距離;而北歐人即使面對朋友,也站得老遠。這些情況使我們緊張,但除了入鄉隨俗別無他法。透過其他人的反應,我們得到了「知道如何」的知識,就像我們小時候,和其他人互動時,時而太遠時而太近,這使得父母和朋友不舒服起來,他們會趨前或遠離自己。漸漸地我們就會習得整套知識。這些知識並不能被明確化,類似的社會技巧不可能透過寫一系列的規則,來讓它明確起來。但它卻是我們學會生活的基礎──身體接觸的重要性,因為它反映出對方是親密還是不相干的。
「人際距離」以外的其他生活方式,同樣不是由訓練或模仿而得來的。在我們的世界,「知道如何」無孔不入,人、物品、自然物、植物動物,都賴於「知道如何」而被知悉。譬如說,在今天我們對動物的理解就是:買下它的一部份,裁成皮草,或放到微波爐裡叮。一般地說,我們把事物當作可使用的資源。事物一旦失去用途,就會被棄置。完美的例子就是塑膠杯,一種用完即棄,卻能幫我們保持飲品的溫度的東西。我們對待塑膠杯的態度,和日本對待茶道用杯就十分不同。茶道用杯既不保溫,又要清洗、更要小心保管,可是卻被一代又一代的保存下來──為了它的藝術和社會意義。再多一個例子,古陶瓷碗是茶道節日中會使用到的東西,設計簡單,但卻能勾起人對事物的獨特認知──我們很難想西方世界會出現「塑膠杯節」吧。要留意的是,日本對人的理解(被動的、滿足的、性別的、形象的、社會的),和他們對事物的理解(純粹的、自然的、簡單的、美的、傳統的),是相配合的。對於我們這些長期追求獨立──為了「文明」而掙扎向前,和為慾望而驕傲──的西方人來說,日本人對事物的這種理解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但同樣地,對沒有被西方文化影響的日本人來說,發明和廣泛使用塑膠杯,也是無比荒謬的。又例如,日本人認為政治是尋求共識,而我們卻傾向認為是在各種利益集團的慾望中尋找平衡。總之,生活本身提供了人是甚麼、事物是甚麼,和甚麼是健康社會的理解。我們從社會生活中得到的,並不只「人」、「動物」、「對象」,而是所有的東西。
這些日常生活,奠基了我們的行動,促使我們成為社會一部份。進一步說,它們告訴我甚麼是重要的,甚麼是合理的。這些背景知識教曉了我們甚麼人或事才是重要且有意義的,並創造了海德格稱為「澄明」的東西。在澄明中,各種人和事顯示出他們的重要性和意義。澄明不是我們創造的,反過來是澄明決定了我們是甚麼。海德格這樣描述它:
遠超「它是甚麼」,還有一些東西出現──並不和它無關,反而在它之先。在存在者整體中,有一個開放的領域,那裡有澄明和光亮。這個開放領域並不被「它是甚麼」包圍,反而是光亮照亮了所有「這是甚麼」。只有澄明本身才給予人類,超越自己的可能性,和了解我們自己。
我們說過,背景知識帶領著我們的各種活動,和使生活顯得合理。它們由始至終是非灌輸的,這讓它能夠保持為我們生活的基本構成部份。這些在背後運作的知識,總是隱閉和未被瞭解。海德格認為它給予我們的決斷予嚴肅性。問題不是我們選擇甚麼,而是我們總是「基於XXX而作出選擇」。每當我們把「知道如何」程式化、對象化為「知悉這東西」,每當我們將之稱為「批判性思考」時,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就越走越遠。這是齊克果對現代「批判性思考」的批評,同時也是海德格因思考價值問題而作出的結論。
不過並不能這樣就概括虛無主義。因為要理解虛無主義,這一定要挑出「澄明」以讓人和事得到正確的理解。因為在背景運作的澄明,包含著人對世界的理解的基礎。而這並不是「批判性思考」能做挖掘到的。於是海德格就面對了一個更深入的問題:在我們的文化裡,是否有些逆向的的背景知識在運作,使得我們忽略了整個背景知識的存在?並由此,人只得在各種客觀價值中,尋求生命的意義,最終演變成任意選擇的困局?海德格使得這個問題浮現了:獲得「虛無主義式的澄明」是甚麼一件事?獲得了它,我們會變成怎麼樣,和該如何面對它。海德格認為只有在我們答到這些問題後,我們才能回答:在我們的社會中,是否有一些「碎片」,是大家都關心且又有意義的。如有,哪裡可以找到這些碎片?下面是較有力的看法:這些碎片總是存在的,要不我們就不會為虛無主義所苦。但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問題首先要得到解答:社會生活如何把這些知識傳送給生活著的人?
張國榮 said,
Wrote on February 3, 2009 @ 8:05 pm
見你翻譯這些東西予人很積極的感覺。與其讀坊間那些糟透的中文翻譯著作倒不如自己來在翻譯過程中學習赦免自己于走火入魔。真的你從前展示過的那些海德格中文翻譯不值得留下的倒不如你有朝一日去搶他們的市場。源于「骨子裡很宗教」是以探索「『人』『應該』『如何』『活下去』」喔? 我同意你骨子裡很宗教這一點更精確一點說是禁慾那種極端清教徒而這自然就決定了你的哲學立場取向。海德格曰尼采與柏拉圖的哲學恰好是不調和的各走兩端前者重藝術後者重真理。以你個性來說理該是趨向真理那一派可是于你應該是有股渴望掙脫什麼的慾望。精神虛脫不知要講什麼留言灌水一下…..